封面/头像自摄自修

mxtx相关已退,去留随意。

破写字的,瞎修图的,胡拍照的,乱剪辑的。
黄暴俗腻的糖罐博主,慎关。

lof很少上,微博刷屏狗@灯雨

既无赫里,亦无灯雨。

[薛晓]何必来世(6-10)[中]

 - 上篇指路:1-5章

6.

    

山洞里霜华的剑芒不停闪烁,剑身上是鲜血画成的符,剑尖还挑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的图形诡异得像尖叫着的妖兽。薛洋走到外面,借着月光举起霜华,右手掌还在淌血,剑柄上一片惨不忍睹,执剑的人却不以为然,只盯着地面法阵上落下的剑影不语。

 

“你还好吗……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晓星尘有些担心地问道。没有视觉的同时,却更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并非凡人,其他感官能力似乎强得让人难以置信,大抵是仙途中人常年的修行所致。

 

山洞里起了一阵古怪的风,还有剑划过空气的声音,速度飞快。一阵令人头脑发昏的嗡鸣声震得晓星尘皱起眉头,过了半天,才听见在一切归于寂静后,慢慢走回来的脚步声。对方似乎有些虚弱地开口,“应该可以了,等明晚日落的那段时间。”

 

 晓星尘这才循着声音径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人坐下。

 

“你做甚?”薛洋语气不带温度,倔犟的话却终究有些力不从心,“我又不是你那什么阿洋。”把自己手上的血迹随意地在衣襟上蹭了蹭,又抽出一条干净的白布轻轻擦试着沾染上霜华剑柄的血迹。动作流畅得像是这些事情已经习惯了很久。

 

可晓星尘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是突然反问了一句,“你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了吗?”

 

薛洋捏了捏仍握在手里的剑,愤愤道,“不用你管。”见那人半天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薛洋心底一阵烦躁,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他爱怎样就怎样吧,要怪就怪我心还不够狠,老子要是能再恶毒些也就不会动半点心思了。”

 

闻言,晓星尘怔了怔,倒是一下子又笑出了声,“你这何止是半点心思。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晓先生自是比晓道长成熟入世又坦然得多,性子也更柔软三分,这么几句话下来薛洋竟反被惹得一阵脸红,气得连凶他的念头都熄了,却又听那人说道,“他也一定想了很多,有些东西不问个明白可能不会罢休,到时候你别乱吼,好好说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对他来说,绝对不可能只是仇人的。”

 

难得身旁的人一声不吭,晓星尘端坐在那里,又轻声而笃定地说了句,“信我。”

 

薛洋看着他,着了魔一样地放下已经擦得一尘不染的霜华,伸出仅剩的右手去轻轻摸了摸那眼上的白绫,好半天才收回,讷讷地应了句,“哦……”

 

入夜,晓星尘只觉十分疲惫,不知道是因为这具身体状态欠佳,还是因为先前的术法把魂魄折腾个够呛,迷迷糊糊中脑子里是阿洋坐在卧室床边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嬉笑着把苹果削成了小兔子形状的场景,还有那故事中在迷雾重重里浑身是血的提着剑的另一个薛洋和另一个自己。过度混乱的多个脑内片段一轮一轮袭来,四肢乏得抬不起来,头脑也昏昏沉沉,可画面一个比一个清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静下来睡去。

 

 

醒来的时候鼻腔里是诱人的烤肉味道。头也不怎么疼,体力却仍然有些不支,晓星尘这才意识到昨日一整天入肚的寥寥几颗果子在对比下显得多么微不足道,虽然平日里荤腥吃得很少,可饥饿感来袭时还是忍不住地感受到了舌根一股蠢蠢欲动之势。野雉鸡的肉烤出来的味道他还是头一次尝到,瘦而不柴的口感和浓郁的肉香实在让他这平日饮食多偏清淡的人都觉得十分美妙。

 

薛洋坐在对面,嘴里还塞着一只已经被他啃干净了的鸡腿心不在焉地乱咬着,瞟着眼打量着这个换到自己眼前的另一个晓星尘,虽不曾说,可心觉有时这人还是挺有意思的,不管是更加成熟坦然的直白话语,还是比起那道人而言更大方的行为举止,又或者是更加入世、还少了几分刻板的性子。

 

有那么一瞬间总觉得,若是那明月清风晓星尘道长也与一人在这世间相恋相伴五年,说不准和眼前这人更有几分相像。想到这,又啐了自己一口,心里暗骂,臭道士,我倒要让你看看比演戏更好玩的事,拿你最恶心的我的元神和精魄补了你那自诩高洁的灵魂,看你是什么反应。

 

“对了,现在算是什么时辰?”晓星尘规规矩矩地把吃干净的鸡骨头堆在一边,可坐下没一会竟然又觉得犯困。

 

“午时。”薛洋正拿树枝一下下在地上描着法阵的形状,像考试前的学生默背课文的场景,快要把它的画法熟悉到骨子里一样。随口应了句,又顿了顿手中的动作,“这副身子有些虚弱,你累了就睡,到时间了我叫你。”

 

他闻言倒是笑笑,也清醒了几分,忍着没去逗这个乖张凶狠又执拗疯狂的家伙,说这人心性邪佞,倒不如说是个不会爱的任性的疯人,其实有时候也……像个孩子。坏事做的不少,这倒是不假,晓星尘想了想,陈魁万是自己的舅舅没错,自己锲而不舍的追查下反被人从中报复、失了刑警的身份也没错,和阿洋的恨是这么记下了,可又能怎么办呢,谁有想得到将计就计留在他身边的结果却变成了这样子,仇在先,情在后,窗户纸捅破的一瞬间还不是败给了他那一句“别走丢”。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阿洋的恐惧,那家伙被一枪打中腹部血流不止的时候眼睛里都只有恶毒的凶光和相比而言仿佛弱了许多的痛苦之色,却从来没见过一丝恐惧和软弱。是,说到底那理还是一样的,可断了的臂和缺了的眼终究得是那种只有自己经历才能知道的疼,拼命夺魂补魂的孤寂,和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切的那缕碎魂带着无数不解与不甘躺在锁灵囊中的痛苦,也终究不是旁人能感同身受的。

 

突然就不觉得怎么困了,他便摇摇头,既不明白这二人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也不明白互相在对方心底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只好温声道,“快要见面了。”

 

不知是在说这前半生血淋淋的晓道长和薛洋,还是自己和阿洋。

 

薛洋想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便冷着一张脸问他,“你不恨他吗,杀了你的亲人,还想尽办法把你从那坚守正道的位子上扯到谷底,拉着你沾那些作恶的勾当。你还护着他念着他舍不得他……你他妈有病吗?”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晓星尘虽然看不见,却也知道对面那人气得发抖,连语调都变了,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难听,又恶狠狠地补了句,“我看你和他真是一个德行。不管什么人害到你们头上,你们是不是都只会云淡风轻地继续念着善良和正道?傻子!白痴!”

 

这刻的晓先生要是有双眼的话,薛洋肯定会惊讶,为什么在提及这些才过了几年的仇恨时,却能露出这样平静的神色。

 

但晓星尘也确实仅仅抿了抿嘴,并不恼,只是笃定地应他,“是恨。我恨他做的那些恶事,伤天害理手段极端,也害我到无处可去的地步;他也恨我逼得他那大半年东躲西藏心惊胆战,过得简直不是人的日子。可相比之下,感情却也太重太重了,”他微微蜷起了袖子下的手指,脸颊有些发热,“后来的日子里,很多东西都不是虚情假意。我才明白比起恨、怨、情、念,一个完整真实的阿洋却更重要。”

 

薛洋皱着眉盯着那人不语,不知再思索什么。很久很久,都没再说话。

 

 

 

7.

 

过年前几天下午的超市里总是人来人往,晓星尘推着薛洋甩给他的购物车安安静静地跟在那人身后,脑海里尽是来路上对方轻扯着自己臂弯,不咸不淡讲着的往事。微微出神间,倒看见薛洋站在一柜子的酒面前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放弃了那边五六十度的宝贝,挑了一瓶度数稍低一些的塞进了购物车里。

 

晓星尘喝到微醉倒是没什么,只会可爱到让他忍不住地加倍欺负和疼爱,但是醉到发疯是什么德行,薛洋心下可是实在不想再看见第二次。让人发狂是不假,却也不得不承认,心疼非常。

 

那天薛洋自认是鬼使神差地相信了对方第二天会来找自己的承诺。可回去之后睡也睡不着,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滚得七扭八歪,时不时抬手摸摸自己的嘴唇,心道老子混了这么多年真就没对谁动半分真心。不管是弱柳扶风的女人还是俊眉秀眼的男子,哪一个都说不准会前一秒贴在自己身上下一秒就喂自己一个枪子。却怎么就控制不住地亲上了那个算旧账都能恨不得他死的家伙。

 

晓星尘敲开他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薛洋顶着黑眼圈一头乱毛的憔悴模样。本来在门外踟蹰犹豫的紧绷心情也没了许多,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把手中提着的一个盒子放在门边,拖鞋进了屋。对方没好气地往沙发上一瘫,翻了他一个白眼,讽刺道,“哟,正人君子晓星尘,都晚上八点了你才来?还穿了警服?要抓你薛爷爷进局子?”

 

对方也不恼,推推眼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却看见茶几上一桶连热气都没冒的泡面,凝眉瞧了在沙发里装死的人一眼后便抬手摸了摸泡面桶,果然是凉的,而且几乎是一口都没吃。侧首问他,“你一天没吃饭?”薛洋冷哼了一声,看那人重新穿起利落的制服,还用这种不太友善的语气提出问题,怎么都像是审问犯人的警官。便一句话也不想说。确实是一天没吃饭,心情烦躁的时候泡了泡面也只觉得恶心,只嚼了几块糖,根本不想吃什么东西。

 

那人见他心情不好,也没计较,起身处理了冷掉的方便面,又从冰箱里找出来一些能做饭的东西,径直走进厨房。薛洋本来不想理他,可眼神就是不争气地往那人身上飘,越看越烦,越烦越想看,他晃晃悠悠靠在厨房门框边上,却盯着那人在厨房认真忙碌的背影,有些恍然。

 

薛洋眯着眼看了看桌上的面条,碗里还有几条肉丝和上面卧的一颗荷包蛋,热气腾腾。本来没胃口的人闻着这香气,舌尖忍不住地蜷了蜷,但还是硬板了板脸,瞥向旁边坐着那人。却看见晓星尘把进门时放在一边的盒子拿了过来,这一看,薛洋下巴差点掉下来。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饭桌上甜腻腻引劝诱惑才肯浅饮几口的人,拎出了一瓶六十度的白酒。二话不说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两杯。

 

他抽抽嘴角,把刚服软拿起来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你干什么!还是说承认自己需要酒壮怂人胆才能说出话来?晓星尘,你也不过如此吧!”

 

听见这话,那人时常温和平静的性子却再也绷不住了,咬着下唇看了看他,拿起杯子皱着眉一股脑给自己灌了半杯下去,那酒呛得他眼眶鼻腔咽喉一阵火辣辣的疼,半天才睁开眼说话。这一开口,却把这从黑道里横冲直撞闯成如今这天不怕地不怕性子的薛洋,说得嘴唇都微微颤抖。晓星尘说,“对,我也不过如此。我也会怕,我也有不敢面对的东西。”他腰杆笔直,声音清晰,可不知是不是那烈酒的刺激,才这么一会,眼角和耳尖却都有点发红,“但是我接下来说的话,阿洋,你别当醉话听。”

 

薛洋咬咬牙,也坐直了身体,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扣弄着沙发扶手的边缘,低着嗓子凶狠地吼了句,“行啊先生,那咱们今天就把这总账算个明白。”

 

晓星尘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做了多少违法的害人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追查你的是我没错,找不到证据把你绳之以法,但又怎么可能看你这样为非作歹下去。”

 

闻言,薛洋便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睛,毫不掩饰目中的恨意和歹毒,“就算陈魁万是你舅舅又怎么样,你倒是给我看好了,”他猛地将缺了小指的左手摆到晓星尘面前,“孤儿院是什么鬼地方,你没呆过怎么可能知道!六岁跑出来捡垃圾吃偷钱花的事你以为哪个小孩愿意干!被骗去赌博,输了就得给那些恶心的人当性奴玩弄,我不肯,他陈魁万就拿着斧头,”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尖锐的利剑刺向面前那人,仿佛倾注了前半生所有的恨意和痛苦,“一下一下,从指尖剁到指根!连剁三下!七岁!”

 

晓星尘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眼睛更红了,可嘴里的话却软了三分,“那你也不该……把他逼上死路。他砍你手指,再不济,你砍回来不就是,为什么给他和妻子还有两个孩子都染了毒品,薛洋……你……也太过分了。”

 

若是没记错,这是他头一次用这样的语调,叫着自己的全名。薛洋一下子站起身来,死死扼着他的喉咙道,“呵,我过分?晓星尘,是不是手指不长在你身上,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痛!你好正义,好善良,好大爱天下,我倒要问问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你同我一起不也害的不少商人倾家荡产濒临崩溃?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过分!”他冷笑着俯视那人,嘴边却勾起了满是寒意和歹毒的弧度,“你在我身边这两年,什么证据都捞不到,想报仇?想拿我归案?要不是我摊开了说穿你的身份你他妈的根本没有一点动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喉咙上的手说话间就这么收紧,年轻的警官难受地挣扎着,却难以挣脱对方的力道。快要窒息的时候对方才愤愤松了手。晓星尘猛咳了好久后缓缓站起身来,不知是不是酒劲上了头,他动作有些迟缓,笔直的身体也微微晃动,被卡住呼吸太久,眼睛红得过分,声音也显得有些沙哑,直直地盯着对方,开口却是连自己都不清不楚的回答,“谁知道呢……”他垂下头,“可能是无聊吧……”

 

薛洋听见这话,气得狠狠一拳打在他胸口,将人打回了沙发上,又提着领子将人拽起来,眼神凶残又愤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晓星尘任他拽着,又突然反问道,“那你说,你对我,究竟又是什么样的心思。”

 

 

 

8.           

 

他低着头,眼镜早就滑到了地上,半眯着眼,什么也看不清,也不想抬头去看那人的表情。只任他提着,却自顾自地拾起桌上的酒瓶,仰头就抬着瓶喝下了肚。薛洋手中的力道一顿,泄了气一般地垂下手,偏过头去不想看他,抬脚就想走,却听见晓星尘嘭地一声把酒瓶拍在桌上的声音,然后就一把狠狠抓住了薛洋手腕。他心道醉鬼力气怎么这么大,怎地也挣不开,气得猛跺脚,“恨你,恨得要死!要不是你老子至于躲躲藏藏大半年连除夕夜都只能带着口罩缩在黑旅馆里吃方便面?要不是你老子至于手里的东西七零八落除了放高利贷什么都做不开?可还有好几个当年辱过老子的贱东西到现在都没找他们算账呢!操你妈啊!我恨不得你死!满意了吗!你是傻子吗!被我搞丢了饭碗也还没完没了劝我少沾黑,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还在我身边晃悠,白痴吗!你脑子有病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可声音却抖了又抖,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晓星尘一动不动,只眯起高度近视的眼睛看他,淡淡道,“还有呢。”

 

薛洋不语,死命挣脱着被他拉住的手腕。气得狠狠瞪过去。

 

“说话。”

 

“……”

 

“说话。”

 

“说个屁!给我闭嘴!”

 

“说话。”

 

“晓星尘!操你妈的烂警察!放开我!滚!”

 

“你不肯回答,那就……再亲我一次。”

 

声音小得薛洋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头望向他,却只看见那人湿润得像是含了泪的眼和从脖根红到耳尖的样子。喉咙里突然就感到一股干涩。没听错……他不敢相信自己心跳突然快到爆,哑了半晌,甩出一句自己绝对不愿承认是恼羞成怒才说出口的话,“你有病吗!傻逼吗!老子亲你干什么!”

 

晓星尘却不语,也不知道到底醉了几分,竟然自己慢慢把脸贴了过来,极近极近,温热的气息与对面的人交错,一身严肃利落的警服和认真的神色完全不衬这人此刻红透的脸颊和紊乱的气息。他说,“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是女人?还是男人?或者心有所属?”死死捏着薛洋的手腕,步步紧逼,竟逼得对方有些慌乱,一点点地后退,“你不知道?但是你总知道昨天那样吻在嘴唇上是什么意思的,”他继续向前,薛洋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与两年之间的相处中表现出的性子大相径庭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居然就这么被人慢慢抵到了墙边。晓星尘又说,“这意思,我也知道。所以我也明白,你对我在恨意之外的心思。薛洋……”他终于肯放下对方被自己捏红了的手腕,抬起双手直接抵在他头两边的墙上,耳尖红得发烫,语气却是半分没有退让的不可抗拒,“阿洋……我……”

 

薛洋彻底说不出话了。睁大了双眼惊诧地看着那人半眯着眼看向自己,四目相视,他的脸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放大,还带着一丝酒气的唇覆在自己唇上。柔软,湿润,温热,轻轻的摩挲中还有些许的颤抖。他呆了片刻,眼神中的狠戾和惊诧,全都在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中变得支离破碎,被另外一种东西取代,像一根冰锥猛地扎入了春日的水塘。似乎有什么东西融掉了,化开后的姿态却柔软得让人自甘囿于其中。

 

绵长,温软,不带一丝侵略和占有欲,却烙得两个人心底都发烫。

 

薛洋愣愣地抱了抱头垂在自己肩上的年轻警官,心跳的飞快,也不知这人是醉晕了还是睡着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拖来拖去,终于把死了一样的晓星尘扔到了卧室,他坐在床边看那人红得发热的脸,鬼使神差地又对着那双唇瓣狠狠啄了一口,又挪回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过了好一会,看了看桌上还有些余温的面条,又疯了一样地拾起筷子狼吞虎咽了起来,吃得精光,连汤都没剩一滴,然后坐在沙发里疯了一样地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笑得肚子都发疼才肯停下。再回到卧室时,却走不动路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晓星尘热得受不住,整齐的制服和腰带都被自己迷迷糊糊地乱扯了下来,衬衫半敞,露出泛红的脖颈,外裤也有些松垮,衬衫下摆又轻轻偏开,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腰腹。可那人依然呼吸得均匀,睡得正沉。薛洋一口酒都没饮,可这浑身发热的感觉却像被传染了一样。

 

好热……

 

他踉踉跄跄奔到卧室,冷水澡也冲不掉身上一股燥热,半晌,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微微仰着头,喉咙里滚出有些嘶哑的哼声,再也忍不住地伸手抚着下面那根执拗抬着头的东西动了起来,低低的嗓音和乱了的呼吸隐在水流声中,眼前尽是屋中之人的万般模样。自己做事太过狠绝时一边说教一边露出的嗔怒,因一两句胡侃就笑得合不拢嘴的眉眼弯弯,熟练用着自家厨房时认真做饭的背影,提及往事时的冷漠和气愤,生病时举着掺了很多很多糖的药汤连哄带骗劝自己喝药时的温柔,还有什么没见过的样子呢,哭,和求饶。也不是不可能见到吧,大脑一片短暂的空白前他这样想,又竟然还有点舍不得。先生,我心眼一共就这么大,别人无意间卖了我一颗过期的糖老子都要让他不好过十天半个月,你就这么闯进来……真是……太嚣张了吧。

 

前一天一宿没睡的困意,冲了冷水澡后却直接滚进了浑身每块骨头,心里也好像被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填满,抱着身边那个已经醉得毫无知觉的人,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竟已经快十点了,空气中还浮着一丝淡淡的酒气,但很快就被一股饭香冲散了。薛洋迷迷糊糊走到屋里,这才意识到晓星尘已经走了,而桌上留了两盘怕凉了而用盘子扣上的饭食,他好奇地掀开看了看,是一盘蛋炒饭和加了很多白糖拌好的西红柿凉菜。旁边还留了一张纸条,“昨天下午才决定重回岗位,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迟到,饭如果凉了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中午别吃泡面,自己不想做饭就出去吃。”

 

他总是被缠来薛洋家倒是没错,却从未留宿。纸条上的字说不上颜筋柳骨,但也隽秀非常,和薛洋那签个快递“洋”能画出花的字根本没法放在一起看。薛洋却不着边际地想,就凭这以后也不能签离婚协议,丢人。反应过来后又差点抽自己一个耳光,心想怎么会离婚呢,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好像结婚还没结婚。想了想,还是不对,怎么着也得先承认是男朋友吧。一边走一边晃,从饭桌到洗漱的几步路走得乐滋滋就差哼着小曲,直到把洗面奶挤上牙膏才黑着脸意识到恋爱让人变得多可怕。

 

这天股票也给面子得很,到下午三点收盘的时候自选股都红得一片喜庆,薛洋乐滋滋地合上电脑,躺了一会后眼珠子一动,犹豫片刻,出门买了些东西回来。傍晚时转念一想,便一个电话戳了过去,嬉皮笑脸地耍赖道晓星尘你再不来我就饿死了我想吃糖醋里脊了。耳朵一竖,听见对方那边背影似乎有些嘈杂,“阿洋,我先挂了,正在你家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过一会就上楼了。”

 

薛洋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倒是一愣,原来他本就是要打算过来的。嘴边的笑意简直收也收不住。

 

 

 

9.

 

晓星尘做饭的时候他就差黏到人家背上去,厨师先生也不恼,听他胡说八道,一会笑一会羞,忍不了了才给他推出去。晚饭后就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挤着挤着某些人就躺到了人家大腿上,心道男朋友的大腿枕着真是舒服得紧。电影放来放去,结尾是终成眷属的夫妇与家人一同拍了张全家福。薛洋心下便溜过一个念头,跳起来从柜子里开始找东西。

 

“先生,你会用这个吗?”他扬了扬手里的单反,当时纯粹是为了好玩买的,自己也仅仅懂个皮毛,只觉能用就行,像素比手机好就够了。也没多学什么。

 

闻言晓星尘应道,“大学的时候学过一些,不算特别懂,日常用用倒是可以。”

 

“等我一下。”那人嘴边笑意不减,两颗虎牙半露,像是闪着光一样,抬手把单反甩给晓星尘,径直奔去了卧室。再走出来时晓星尘微微一怔,没等对方说话,就忍不住揭下镜头盖开机对着他。

 

上身是暗红的T恤配着敞怀的黑色紧身皮夹克,下身的直筒裤被腰带扎起,显得身材更加高挑,他还换了双新的没下过地的皮鞋,一脚恣意地搭上了茶几边缘,眼上配了副淡褐色的墨镜,而手里,正举着一把HK45,直对着镜头——晓星尘自是知道,这枪是实打实的真货——嘴边勾起张扬的弧度,一对虎牙若隐若现,眼神中露着肆意的野气,却并无几许凶残和杀意。快门按下后,薛洋便扑过去吵着要看,晓星尘倒是敲了敲他的脑门道,“私藏枪支。”

 

“那——晓警官倒是抓我呀。”那人扔了手枪摘了墨镜,伸手就去挠他咯吱窝,对方被折腾得笑到岔气,忍不住地躲来躲去。

 

“先生,你去把警服穿上。”薛洋终于肯放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先生,又举起单反,意思便再明显不过。照片到手后他满意得就快跑到对方身上去打滚了,虽然拍照技术不怎么样,但也对自己镜头下的晓警官十分满足。十分满意地欣赏了许久,才肯收起来。随手找着自己的手机,却没摸到。

 

“哎?几点了?我手机呢?”

 

“我给你打个电话找找看吧。”

 

“哦,行,好像放了震动。”

 

“在这……”晓星尘声音很小很小,薛洋回过头去,便看见了红得惹人心动的耳尖。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对方的备注是“星尘”。

 

论厚脸皮,他薛洋从来只有得寸进尺的份,于是便笑眯眯地贴过去,跨坐到他身上,双手勾着对方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任温热的气息绕来绕去,甜腻腻地唤了声,“先生。”

 

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住谁的,沙发上已经有些气息不稳的两人都热着脸颊轻喘着气,唇上晶莹一片,这晚心下的一团火苗燃得有些放肆了。薛洋喉咙有些干,思绪还飘出一缕,想着下午本来就是一时想起,却没想到买的东西……会不会这么快就要用上。手搭在对方的腰窝,感受着警服的质感,手指犹犹豫豫地按了又按。眸色暗了暗,又从额头到眉梢,睫毛到鼻尖,嘴唇、下颌、脖颈、耳垂……那腰间的手也忍不住地摸索起来,怀中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晓星尘的头搭在他肩上,温热的鼻息绕在那人耳畔,竟是也伸出舌尖,轻轻勾了他的耳垂。薛洋身子便一僵,饱蘸情欲的声音低沉嘶哑,“晓星尘……我要操你,”污秽下流的动词露骨而清晰地表达着心中所想,身下两个相抵的物事已经支起了形状,“星尘……”

 

只短短的沉默后,便听见细小的声音勾在耳畔,“阿洋……”又顿了顿,说道,“别在客厅……”

 

在沙发上磕磕绊绊起身走去,反扣住卧室的门的那刻起,房内便是一片旖旎春光。

 

 

便是如薛洋所言,“亲手扒了他警服的那天我到下辈子都忘不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人究竟有没有下辈子,可回头瞟了瞟那跟在后面安安静静推着购物车的人,魂都能换,怕是真的有轮回吧。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连睡个觉都要把门反锁起来,出来买东西,也自是要拉着他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变这么小心翼翼的了……记不清了,薛洋抱臂站在收银台的长队里,微微出神。

 

这夜也是薛洋头一次睡沙发。即使日子里偶尔两人有拌嘴和争吵,宁可背对背冷淡地睡去,心下却谁也不曾有彻底气到那种极端的地步。可这壳子里换了个人,他躺在床上睡不着,侧首看着这位睡衣穿得整整齐齐就正常入睡的晓道长,又想起原来义城那三年他竟是一直和那小子每夜躺在同一张榻上,心下竟觉得有些好笑。但这样子他自己确实没有半分困意,干脆翻了条毯子爬到沙发上去睡了。

 

一觉醒来,晓道长依然没有变成晓先生。薛洋扁扁嘴,没精打采地盯着前两天刚补仓的房地产股,直到下午收盘行情都很好,可心情还是没怎么好起来。正有些乏,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翻阅纸张。他好奇地走出卧室,竟在书房找到了晓星尘。那人拿了桌案上的毛笔,铺开一张宣纸,在上面画了四个对方看不明白的符咒。这书房原本只是个空屋子,他自己根本不会去用,晓星尘搬来后才弄成了书房。

 

“这是什么?”薛洋狐疑地问道。他本不信任何妖鬼邪神,这出换魂戏已经折腾得他筋疲力尽了,看见这些奇奇怪怪的符咒脑子有些发晕。

 

晓星尘小心地撕下这几个符咒,边角撕得很整齐,按顺序叠好递给薛洋,“我画了四个符,现在没有灵力,但这几个符不需要灵力也能起到些作用。”他慢慢把几张符解给他听,“安不详梦魇,静心气浮躁,护体肤安康,守命定之人。虽无内力供养,但也能自吸些天地间的灵气,多少起些作用,放平置在柜底压好便可。你且收下,也算我对你二人的心意与祝愿。”

 

他接过那几张符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杵在那半天才从嘴边轻轻飘出一句“谢谢”。

 

冬日里太阳落得早,下午四点的光线已隐隐透着些温煦的橘色,他看看薛洋微垂的眼睫,心里突然轻轻动着一个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那具身体要是也能看见就好了,就能……就能看看那个人的样子,是不是还如当年一般,恣意张杨地露出一对虎牙,甜腻腻地笑得有些稚气,是眼底的歹毒和野意都消了大半的神情。

 

晓星尘蜷蜷手指,心跳得有些没有章法,像是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惊得久久不能回神。有一种十分隐晦而不清晰的东西,在和那人朝夕相处的几年中便悄然生长很久很久却不自知,不敢,也不甘心,更不愿意承认和面对。

 

 

 

10.

 

可天下凑巧的事情,有时又真的让人难以捉摸。薛洋坐在山洞里面,从一个包裹里抓出那只已经困于咒法熟睡了将近半年的幼年灵鹿。阵法出了这样的岔子,自己也没料到,不过……他咬咬牙,看了一眼安静地靠坐在不远处的人,心想你薛爷爷这辈子也算是头一回做好事,就当施舍你了。被仇人补魂修命又治眼睛,我就让你这明月清风永远都忘不掉你最恨的人的脸。

 

“喂,过来一下。”他拎着那只灵鹿放在脚边,右手抓紧了降灾,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换作了霜华。

 

听见对方这样叫自己,晓星尘以为是日落之时到了,就径直走了过来。薛洋却只把他按坐在墙边,手指摸索着他眼上的绷带,迟迟没有其他的动作。晓星尘心里总有些不自然,虽然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可身体残缺的部分被人如此触碰,到底还是不那么情愿的。便不解道,“怎么了?”

 

“没怎么,给道长送眼睛呀。”他笑嘻嘻地回应,语调甜腻又轻佻随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半分温吞,毫不留情地利落摘掉了那条绷带。血迹已经干涸的两颗凹下的血洞赫然暴露在空气中,靠坐着墙壁的人惊诧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蹲下来,一边用霜华指着地上仍然昏睡在咒法中的灵鹿,一边又冷哼道,“既然他还没换回来,这副身体又重新得了性命,那就是天意了,怪不得我。反正这灵鹿的身体大半年了养眼睛已经养足了精神,老子也懒得到时候把他五花大绑一边戏耍他一边硬塞眼睛给他恶心了。”

 

晓星尘这才了然,心道他还真的是不讲理,明明是自己想要做的事偏偏又要说成是为了故意气人家的意思,也太流氓了。他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感觉心尖抽得发疼。鲜血淋漓地活过童年与少年的人,举手投足都隐在甜腻亲密的笑声下面,被藏起来的苦太深刻又太不堪,自己已经习惯到不以为意,可有朝一日遇见那个劫数时,暗不见天日的一切就都喷涌而出,再假戏真做的自欺欺人都掩饰不住。

 

他想起那天晚上阿洋的眼神。从来都是肆意张扬又甜兮兮的笑意和时不时含着凶残与歹毒的神情,眼底却长出了露骨的欲望,是一种几乎要将自己拆吃入腹的目光。眷恋,贪婪,憎恨,情欲,凶狠,占有……身体感受着从未体会过的痛感与快意,脑中已有些混沌迷离,这些不成句的词汇却一个一个清晰蹦了出来。可他竟然爱惨了这样复杂又深情的目光,完了,攀上巅峰的那一刻晓星尘迷迷糊糊地想,我完了,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了。

 

心底很多东西像湖面上的涟漪轻轻荡。晓星尘摸摸眼眶,又问他,“你该不会为这个又去杀了什么人吧?”

 

薛洋挑眉,心道你们俩还真是一个德行,不管什么事倒是都先觉得无辜世人受了我的害。可他薛洋就是个翻脸变样比谁都快的家伙,转头就笑嘻嘻地反问他,“这可是双鲜活的眼睛,你觉得呢?”

 

这么一问,晓星尘便一怔,心里咯噔一声,是和不是,两个答案像是在这声反问中各占一半,竟让他无言以对。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薛洋到底残忍到什么地步,也不敢想。可沉默片刻,嘴边溜出的却还是一句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不是吧……”

 

他刚一开口,薛洋就觉得无趣,也不笑了,声音瞬间从甜滋滋的轻佻转成了不带情绪的语调,“灵鹿的眼睛,夜猎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也算便宜他了。”

 

听见这话,晓星尘手心刚刚沁出的薄汗也消了几分,沉吟片刻,又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薛洋不语,转身去取了一只小碟,一道极快的剑光下,那灵鹿的喉咙便被割开。它修炼了少说也有几百年,再加上这山中灵气更精,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因此生得极好,那双眼睛薛洋在春末夏初的一场雨中见了,就有了这般想法。它的魂魄几乎与山间万物融为一体,沿着伤口流下的也是红色浅到透明的血液,腥气早就淡到寥寥无几,竟还有几分草木的清香。

 

他以碟子盛了些,送到晓星尘嘴边,神色竟然有些凝重地嘱咐道,“先含住一口,一会我说的时候你再咽下去。补完眼睛就送你回去,但前提是你不许乱动。靠后面仰头坐好。”

 

既然已经说清,晓星尘便也不再犹豫。入口的鹿血浅浅淡淡,绵柔清凉,味道微腥,又带着一种像是植被汁水的淡淡的涩意。薛洋收回碟子,将剩下的鹿血缓缓倒进对方两个眼眶中。晓星尘皱皱眉,但也忍住了没动,只听几声剑音过后,凹陷的眼眶中被补进了东西。

 

薛洋催动着手中的霜华,剑尖冒出白光,从最初的丝丝缕缕,慢慢变成夺目亮眼的光彩。随着白光的变化,那人眼眶处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本已顺着脸颊流下的多出的鹿血,居然倒流回了眼球与眼眶的衔接处。灵光流转,奇异非常。

 

霜华在整个剑身都绕满了炫目白光之时,开始微微发出了嗡鸣声,薛洋握紧剑柄,努力控制住阵法的平衡,沉声道,“咽下!”

 

晓星尘将鹿血喝下后便开始觉头昏脑胀,意识几乎涣散到如梦境般支离破碎。回过神来之后,他抬手摸了摸,发现已经被重新缠上了绷带,那两个凹陷的血洞上,已有了两颗眼睛。他有些不敢去碰,生于现世,从不相信世间存在这等超然物外的阵法和咒术,可这作用在自己栖居的身体上的事情,却接连让人不得不为之惊叹。

 

 - TBC

狗血往事的洋哥和藏心思的小混蛋;心性相仿又不尽相同的晓先生和晓道长。

真喜欢你们呀。

评论(19)
热度(368)

© 火丁雨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