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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无赫里,亦无灯雨。

[晓薛]月亏盈,人散聚(一)

-    这次是晓薛,照例HE

 

-    原著向,略长,缓更

 

-    可能有不可避免的ooc

 

1.

 

这日雾散了许多,虽是冷清之地,街肆也终于比平日里多了些人气。卖杂物的小贩见那白衣的道人走远了,回过身来便对边上做烧饼的妇人耳语着。

 

“哎,你看见没,昨天我见的就是这人,仙风道骨的,还背着一把仙里仙气的剑,拿着拂尘,不一般吧!”

 

妇人把映着些油光的钱币收进口袋,轻蔑地哼了一声:“真正不一般的那些仙人才不来这鬼地方哩,大金家连个瞭望台都不建的地界,瞧他长得是俊,可没见是个瞎了的么,有啥子好看嘚。”

 

然彼时那刚来此处的仙风道骨之人正站在义庄屋顶上。

 

“右边右边。”

 

“嗯,我在抹胶了。”

 

薛洋抱臂看了看晓星尘一点点摸索着修葺房顶的动作,眼珠子转了转,又笑道:“哈哈,道长,我先前见过一个补房顶的人,刚和好胶就叫家里的猫跳上来打翻了,最后给自己鞋子沾到了屋顶上。”

 

“这样吗?看来他养这猫可是不通人性呢。”

 

薛洋道:“却不是这么回事。”

 

晓星尘不解:“怎么说?”

 

“那种胶一般都有股子鱼腥味,才叫猫扑了去,不信道长你自己闻闻。”

 

晓星尘竟认真嗅了嗅,而后忍俊不禁道:“还真是,你倒知道不少趣事。”

 

小姑娘缩在屋里,表面显露的疑心和戒备提防之意倒是与那笑眯眯的“坏东西”藏在心里的相仿。

 

 

薛洋歇了半多月,虽是还瘸着,倒也不妨碍走动。晓星尘这翩翩君子的仙道中人,于山水不善的义城一角到底还是有些瞩目。这不,就有人上门来了。

 

“您莫急了,我稍整顿一下,这就去战一战那恶怪。”

 

薛洋坐在门外晒着秋末难得的好太阳,齿间一根微微枯黄的野草随风晃了晃。他抬眼看看那连连道谢的老汉,又看看理着拂尘的晓星尘,腹诽道这人都惨成如今模样了怎么还是那么乐意多管闲事。嘴上倒没奚落什么,阿箐却是开口了。

 

“道长,这次离得也不远,又是白天,能不能带上我呀?我听说那个村子有个戏班子刚到呢,真的好想去听听!”小姑娘撒娇揪着他衣角晃了晃,全没半点平日里跟薛洋拌嘴的泼样。

 

晓星尘一如往常坚定地一口回绝,毕竟安全些总是好的。

 

阿箐的嘴还没来得及完全瘪下去,薛洋突然开了口,语调轻快上扬,一副明朗的少年模样,嘴角带着笑意:“道长,我也想睹一睹你用剑的风采,大白天的不会出事的,那老汉不也说了么,你也知道,其实就是个成了精的熊总去地里坏庄稼而已,奈何不了我们的。”

 

 

阿箐一路上竹竿点得都轻快了许多,谁知大好心情叫几个混球给搅得火冒三丈。

 

那途径的一个村子路口坐着四个闲汉,大白天的既不耕作也不做生意,只歪坐在路口玩骰子。油光的头发和露着脏兮兮脚趾的鞋子竟是与他们相衬得很。几个闲汉抬眼扫去,便瞥见这三人,其中一个瘦子把玩着手里的骰子,讥笑道:“嘿,瞧瞧,一大一小两个瞎子,还有个瘸子!是不是要出门乞讨喏!”

 

阿箐气得竹竿狂舞,吐着口水骂道:“我呸,你们这些个猪狗……”才骂两句,又偷偷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晓星尘,还是把后面那些脏话咽了回去,然而手里的竹竿戳舞得更厉害了。

 

薛洋瞥了那几个闲汉,没理那边心情狂躁的阿箐,眼神又粘到晓星尘脸上去了——这人是生性就没脾气么,嘴边那依旧挂着的微笑可真碍眼,自以为高洁慈悲,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觉得屁事都没一点?

 

他转眼看向那几个依旧在哈哈大笑的闲汉,自己嘴边也勾起个弧度,然这笑里,目光则是八分森然二分戏谑,阴歹之至,全无半点善意。

 

 

熊怪作了近半个月的妖,实在扰得那对膝下无子的老汉老太怕极了,这下叫晓星尘一柱香的功夫不到就揪出来收拾了个干净,两老人家软磨硬泡地非要递银钱,薛洋在一旁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终于晓星尘还是推拒了那银两,只是应了这一顿答谢的饭食。

 

阿箐到底小孩子心性,这么会儿功夫了心头最惦记着的还是那戏班子,仗着个子小,挤到了前边去听。晓星尘刚想说你眼睛不好乱跑,薛洋倒是难得善解人意地先开了口,唬着阿箐说,你这小瞎子要是跑丢了老子可不找你,到时候叫人抓去卖了可没人管。

 

晓星尘温声道:“还是小孩子,你别总吓她。”

 

薛洋也没听进去,只瞧了台上那戏子两眼,就又把眼神黏到了晓星尘脸上。这道士实在让人搞不懂,又总让他有股子好奇心。嘴边总是这么浅弯弯的,唇红齿白,倒是……就算瞎了也挺好看的……

 

“好看吗?”晓星尘突然笑道。

 

“好看……”

 

薛洋无意识地开了口后便吓了一跳,听见周遭的喝彩声,这才反应过来晓星尘说的原来是台上那戏码。他竟有些莫名的心虚,好不容易把眼神撕下来一秒,又粘了回去,喃喃道:“嗯……确实挺好看的。”

 

好看个屁。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一个个都恨不得踩到别人肩膀上去,站在这么外圈,也就能看见那些往台上丢来丢去的乱七八糟的野花。

 

 

 

2.

 

薛洋歪着脖子,见晓星尘收了剑。他看看倒在地上那中了尸毒粉又满口满身鲜血的村民,又无意识地捏了捏手心那颗糖,头一次没在晓星尘浑然不觉地杀了活人后露出饱含恶意的笑来。从昨天的围炉夜话到今夜,自这颗糖落在他视线所及范围内开始,他一下都没笑过。

 

这夜月光极为澈亮,只是有眼睛的人不知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而没有眼睛的那位是阴是晴反正都感觉不到。一同出门几月有余,如此诡异的沉默倒是头一回。走了有段路,晓星尘便顿了顿脚步,而身旁那人显然是有些微微出神,多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晓星尘的驻足。夜里格外寂静,入冬来清冽的空气更显得这处山脚有些冷清了。

 

晓星尘一如往日里的温声和气:“是心情不太好吗?”

 

少年模样的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月光铺了那人一身干干净净的光华,可仿若白雪的衣袍上却有几丝“走尸”的血污。薛洋张张嘴,手心里那颗糖硌得他有点诡异地不适,半晌只憋出个干巴巴的“没事”来。

 

见晓星尘眉间竟还挂着丝担忧,薛洋没忍住,轻笑了出声:“道长怎么了?”

 

那人摇摇头,温声说:“无妨,只是你平日里鲜少如此寡言,想是累了吧,我们快些走,也好回去歇息。”

 

起了阵很小的风,薛洋眼神又粘在了他脸上,突然觉得晓星尘浅浅弯着的嘴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好像没最初那么碍眼了。他深吸口气,正要抬脚与他并肩走路,目光一动,见晓星尘鬓边几缕碎发上落了根极小的草叶,自己还没发觉,手指就已经凑了上去。

 

晓星尘微微愣道:“……怎么?”

 

薛洋看看他,随即弯着眼睛吹掉指间那小根草叶,语调倒是轻快起来:“碎叶粘头发了,走了,好困。”

 

“嗯,回家睡觉吧。”

 

他唇边弧度僵了僵,手心里糖硌得比刚才还要叫人不舒服。家什么家,这道士真是……傻子,你仇人可就住在你家里呢!白痴。

 

 

在义城见到金光瑶,薛洋倒是冷眼扫过去,却一点也不惊讶。他并未穿那身金星雪浪袍,只打扮得如一位寻常富人家的公子。薛洋正洗着手,一抬眼,越过义庄那小门往外看去,就撞上金光瑶那熟悉的笑容来。他扫了一眼煮饭的晓星尘和坐在一边的阿箐,下一秒直接把盆里的水连带着刚择菜带下来的几片烂叶子一起泼了出去,金光瑶若站得再近一点就得成个落汤鸡。

 

态度归态度,晚上晓星尘又出去夜猎了,薛洋翻了个身,跳到屋后,果不其然金光瑶正站在那。旁人面前怎样是一回事,恶友相见怎样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两人对上的时候嘴上倒是一致地都不积德,当然个儿高的那个恶语更甚。

 

折腾来折腾去,薛洋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是杀个会丁点术剑的知情人,薛洋办这种事下手有多干净利索他自己有数得很。金光瑶琢磨了一会,道:“倒是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养伤修符随你的便,近日别惹麻烦就是。”

 

薛洋冷笑一声,也从不跟他虚伪客气:“说这话要脸吗,伤怎么来的你脑子喂狗了?”

 

骂归骂,临走前薛洋又折了回来,一副祖宗样伸着手掌,斜着目光盯向金光瑶腰间的钱袋。金光瑶挑挑眉,倒是递给他,好笑道:“这就跟正人君子过上日子了,钱莫不是都济贫去了?”

 

难得一见恼羞成怒的薛洋,金光瑶见他黑着一张脸,心情便轻快不少,施施然道:“成美,和你说过的,见好就收。”

 

他阴恻恻回了个咬牙切齿的“呸”,啐道:“死矮子,回头再找你算账。”

 

真叫薛洋手起刀落算了账的人,最后一眼见到的大都是森森的恶笑,而“回头算账”这种事,估计也就只能是掰着手指头单纯算算账了。

 

 

这夜晓星尘只去猎个邻村被堕的胎灵,不一会便回来了。薛洋上衣未解,坐在床上只着了个亵裤,正看着手里自己那不知什么时候被刮出个洞的里裤和外裤,一脸郁闷。晓星尘推门进来,灯火闪了闪,薛洋便忍不住又想捉弄他,清清嗓子探过去一只腿,一本正经道:“道长啊,你可不能借口自己看不见就趁我脱裤子时候直接进来吧。”

 

他这故作正经的腔调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胡侃了,话虽不怎么入流,晓星尘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顺势轻轻拍了下他光溜溜的小腿,好笑道:“都入了冬怎地睡觉还不着里裤,当心着凉。”

 

薛洋也一口气没憋住,爽快笑了几声,便直接吹了灯说:“裤子破了个洞,太晚了,不补了。”

 

 

义庄就一条厚棉被,裹给了阿箐,夜里常是薛洋盖着夏被,晓星尘盖着毛毯。然而纵是修仙体质比常人能抵些严寒,也还是没能让薛洋这两条光腿在一条薄夏被里面安安稳稳睡一觉,后半夜便迷糊糊地冻醒了。他烦躁地拎起破了洞的裤子,想了想又塞回墙边,然后又被冻醒。晓星尘也被他折腾醒了,迷糊糊问:“……怎么了?”

 

薛洋弯在被子里抱着腿缩成了个球,闷声骂道:“操,冻死了……”

 

平日里他在晓星尘眼皮底下多多少少还是会注意一下言辞,这下又冷又困实在忍不住骂出声来,晓星尘眼皮也在打架,糊里糊涂半支起身来想了想,把自己的毯子又给他盖了一半上去。薛洋一下子安分了些,然后又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同样困得不行的晓星尘,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冻傻了,直接把他毛毯和自己的薄被叠在了一起,贴着他钻进了一个被窝。

 

晓星尘微微清醒了下,愣了愣又睡了过去。

 

被冻得晚间没睡好的人错过了早饭,醒来时已经巳时了。薛洋挠挠微乱的一头毛,看着自己光腿上盖起来的一薄被一毛毯,不知在想些什么。抬眼望去,墙角叠着自己的里裤和外裤,破掉的地方被小心地补好了,虽说针脚没那么细密,却也补得不错。他呆坐了一会,又起身把两被子分别叠了起来。

 

看了一眼,枕边又卧着一颗糖。

 

 

 

3.

 

在这义庄住了个秋冬,一转眼到了新年,阿箐欢喜得不行,也不管在后面不紧不慢走路的晓星尘叫他小心,又习惯性朝着威胁她跑丢了没人找的薛洋吐吐口水,凑到了街市旁左摸摸右听听,哪热闹往哪挤。

 

薛洋拎着个篮子,里面放了打满的油瓶,还有些蔬果,眼见着快要装满了。晓星尘走在他边上,没一会儿就被薛洋挽住了手臂。他迟疑了一下,虽有些微微地不自然,但还是好笑他怎么跟个孩子一样:“怎么了?”

 

对方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又翻了个白眼:“年前两天人这么多,这就丢了个小瞎子,你要是再丢了我还不得满大街找到吐血。”

 

他终于还是没挣开,由着薛洋挽着他走过来走过去。薛洋俯下身挑着锅铲,摊贩出口就是半两银子,叫人森森笑着看了两眼,马上就意识到这人是一直跟在这道长身边的那位不好得罪的爷,附近的摊贩都知道他惹不得。薛洋刚把二十文换的锅铲收到篮子里,两人就被拦住了。

 

 

“二位求个签吗?两文钱一签,三文钱两签。新年讨个好彩头。”上了些年纪的妇人倒没那多架势,只笑着行了个礼。前两日街市里见过的那老汉则是招牌架势足足的,却怎么看怎么一副江湖骗子的德行。

 

晓星尘正欲微微欠个身推拒过去,薛洋倒是来了兴致,凑过去问:“你这能求什么签?”

 

“财气,安康,姻缘。”妇人捧着怀里的三个竹筒,里面各有数十根签子。

 

闻言,晓星尘则对薛洋道:“莫求了,事在人为。”

 

薛洋却挽着他手臂说道:“道长,你太古板了,就知道念道,过年图个乐嘛。”

 

晓星尘无奈地笑笑,还是妥协了,又问:“那你要求什么签?”

 

薛洋转转眼珠,不知琢磨了什么,顿了片刻才道:“道长说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又没什么疾病,那就,求姻缘吧。”

 

那妇人倒是依言取了姻缘的签筒,晓星尘却是十分无奈,不过他也不大好新年前就扫了少年的兴致,也由着他去了,随意从筒中取了根签。

 

薛洋看看自己手里的签,喃喃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乐得自在。他倒是未曾折过哪家姑娘的花,只是这上吉签里与那些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瘦影自怜秋水照,情绪连我我怜卿”相比,多了份随性直接的意味。生性恣意的人倒甚是欢喜。

 

 [孤松枯柏经风雨,换叶移根却茂荣,流水落花春寂寞,两重山外始成名。]

薛洋把自己的签扔回筒里,又抢来晓星尘的签,似懂非懂地念了出来。蹙着眉头,有些不解之意。

 

妇人则是温言细语地解签道:“这条中签倒鲜少有人抽中。愿这位道长与心悦之人能跨越重重阻碍,终相厮守。”

 

 

薛洋嘴里含着糖,左手拎着篮子,右手仍挽着晓星尘穿过比平日热闹许多的大街。这下柴米油盐都买得差不多了,回到义庄歇息着,薛洋眼神又飘到打坐静心的晓星尘身上去了。半晌,他提着手指敲敲膝盖,语气不似平日那般泼皮胡说,沉声道:“道长,今日你那签之意,莫不是说,你正与心仪之人千山万险阻隔着?”

 

他微微侧首,愣了片刻,又笑道:“你这是在取笑我了,我可还没有心悦之人。”

 

薛洋挑挑眉,揭人伤疤的毛病又抑制不住了,语调高了几分,一本正经道:“是么?我还以为,曾经与你一同夜猎的那位至交好友,你后来又闭口不谈,莫不是你们之间……”

 

“不是。”晓星尘鲜少有这样冷下来的语调,他打断了薛洋似含着好奇和单纯疑惑的话。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薛洋竟又换了副有些委屈的语气,小声说:“不是就不是呗,这么凶……”

 

晓星尘抿抿唇,又轻叹了口气道:“抱歉,但我们真的不是这般关系。况且,也都过去了,再提他……也意义不大。如今的日子对我来说,其实,挺好的。”

 

薛洋盯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刚想开口,又听晓星尘恢复了平日里那温和的声线,笑道:“那你呢?‘有花堪折直须折’,总觉得甚贴你性子。”

 

薛洋眯起眼,想到先前金光瑶半嗤笑地问他要不要送几个姑娘来伺候,他当时只想着金光善那只手在一群妓子身上游来游去,没由来地一股反胃,嘴上也便无所顾忌,只一副嫌恶样道,老子的存货就是全留给自己右手也不会叫她们碰一下。他抬眼看看唇角轻轻勾起的晓星尘,默了半晌,嗤地轻笑了声,伸了个懒腰,声线里添了分慵散,幽幽道:“我啊,眼光可高得很。还从来没看上过哪家花呢。”

 

 

晓星尘笑了笑,这会儿阿箐午觉正睡醒了,从买回来的东西里摸索出了小糕点,便钻进屋子来。

 

“哟,小瞎子又偷吃零食啊。”薛洋抱臂讽刺道。

 

阿箐又呸了他一口:“我把糕点拿进来给道长吃,你多什么嘴,姑奶奶不给你吃。”

 

薛洋就一副无赖样瘫在那里,见晓星尘忍笑吃了一口,又拿出撒娇卖巧的本事,油嘴滑舌起来,哼哼唧唧道:“道长,我也想吃,好香啊,过年都吃不到眼前的糕点,你忍心让我这么可怜吗。小瞎子不让我拿,你喂我吃她肯定就不敢说什么了。”

 

“我打死你个坏东西,还要道长喂,真不要脸!”阿箐又开始骂他。

 

晓星尘却还在憋笑,“不要吵架”说得带着十二分笑意,一点用都没有。薛洋又盯着他手里那半块,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软声道:“就吃一口嘛,道长你手里剩的那半块给我就好啦。”

 

那笑里七分无奈,三分宠溺,薛洋的眼神却仍粘在那张脸上撕不下来,舌头一卷,卷走那半块糕点的时候,却无意间舔上了对方的手指。晓星尘一下子有些不太自然,薛洋愣了片刻,只见他略尴尬地收回手,也不说话,耳朵竟有点红。

 

心里扑嗵嗵跳了好半天。薛洋揉揉心口,也没心思听阿箐又吵了些什么,声音有些做贼似的发虚:“嗯,好吃。”

 

晓星尘未说话,耳尖一点怪异的粉色也消了下去,又开始打坐静心了。薛洋看了看他,脑子里全是那天戏班子唱曲时自己最边鬼使神差冒出来的那句“好看”。

 

确实挺好看的……耳朵发红的时候也好看。他又那眼神一下下瞄着晓星尘的轮廓,目光垂在了晓星尘唇角,方才的糕点挂了抹碎屑上去。

 

 

 

4.

 

阿箐把零食放了回去,又回棺材里歇息去了。薛洋盯着那块碎屑半晌,轻轻探过身去。

 

晓星尘感受到那人有些近的气息,疑惑道:“……怎么了?”

 

薛洋嗓子沉了几分,喑声说:“沾了碎屑……”他指尖一碰那嘴角,碎屑就掉了下来。

 

晓星尘不知在想些什么,怔了下,只说:“哦……”

 

“别动,”薛洋一下子按在他半分碎屑都没的唇上,谎话信手拈来,“还有一块……”

 

说谎都是有原因的,比如骗人不防备取个性命,比如糊弄金家其他客卿免得自己麻烦什么的,薛洋呆坐了一会,没想明白自己干什么撒这种没意义的谎。当然他谎话早就说太多了,也懒得再思考,只是指尖仍寸着那片唇瓣的软意和温度,他搓着手指,好半天也没能忽视掉刚刚那股异样的触觉。

 

想要更多……奇异的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摆摆头,跳下床去晃到了外面:“你歇着,我出去走走。”

 

屋里静坐的白衣道人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被少年无意轻舔过的地方像有小虫爬来爬去,挠得心里总有些发乱。

 

 

这几日奇得很,正月还没过,正是各家你来我往走亲戚拜年的时日,这大娘倒是总往他们这小义庄跑。她先前家里大女儿被化了鬼的丈夫纠缠许久,是薛洋和晓星尘同去猎了那怨灵。如今这大娘来来回回跑来了三次,头一次是感激,第二回老把话题往自家小女儿上引,第三回,竟直接带了自家小女儿过来。

 

先前薛洋是懒得理她们,过来那两次自己没坐几分钟就出屋了,扔下晓星尘跟她们应付。然而他这下是看出不对劲了,直接带了自家女儿过来,合着是……想招上门女婿。他看看温声少语的晓星尘,暗里一阵好笑,心道今天薛爷爷心情好,大发慈悲就救你一番。薛洋开口打岔道:“哎,真是不巧,我家道长是有心仪之人的。”

 

那对母女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却只露出了片刻微微的惊讶。薛洋挑挑眉,似乎觉得与自己预感的效果有所偏离,晓星尘坐在榻边,薛洋便径直跳过去亲昵昵地伸了胳膊勾着他肩膀说:“看看我家道长,一表人才品性高洁,许诺过要娶他心上人,就不会别有二心,你们就别动这心思了。”

 

大娘则是一下子笑了,投过来个意味十足的眼神说:“小兄弟呀,我们都知道你最听这位道长的话,这不是……就来和你家道长商量你的好事么。”

 

“娘……”姑娘家害羞地拉了下母亲的胳膊。

 

薛洋一下子噎得不轻,赶紧撤了手臂,戳戳晓星尘低声道:“喂,怎么回事!”

 

然而晓星尘只得面露尴尬之色,给身边这少年说媒这种事,被这对母女摊到他眼前来,竟莫名地不自在。他清清嗓子道:“我也未曾察觉,如今人家上门来,你且好说个态度,总不该我来与人谈……”

 

薛洋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又眨眨眼,转瞬便遮了遮那股子狡黠。顿了片刻,心里鬼着琢磨了一下,竟从身后环住了晓星尘的腰,侧脸与他贴得极近,唇边勾着不怎么友好的笑意直勾勾盯着那姑娘道:“原来如此啊,不过姑娘,我是断袖,你是不知道呢,还是看不出来?”

 

直到母女两人神色极为尴尬而失落地走了出去,薛洋则是一下子就冷了脸,全没了刚才当着人家都面粘到晓星尘身上的无赖样子,没好气地关了门。回过身来却吓了一跳,晓星尘耳朵尖又红了,比上次更甚……

 

“你……”晓星尘迟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薛洋只微微怔了怔,又嗤笑道:“我说道长,你这种人脸皮真是薄的厉害,放心放心,我不是什么图谋不轨的断袖,嫌她们麻烦而已。”

 

 

薛洋仍是有事没事就盯着晓星尘看,奈何盲眼的人浑然不觉,顿了顿步子侧首道:“这破财的妖,怕是白日里不肯现身,且待人夜里歇息了才钻出来害人夺财。”

 

两人正走在客栈的后院里,探了半天也没见那妖物的踪影。老板是个跛子,人倒也憨厚老实,从后面过来招呼他们:“二位仙家。”

 

老板拄着拐杖走来,叹口气道:“若是探不出异常,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二位仙家手里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不妨在此处留宿几日……七天就已经死了三次客人了,我实在……唉……”

 

晓星尘心知他是仍担心会不会邪祟未除干净却落得名声更不好,那店也就不用开了。薛洋还在心不在焉地吹着口哨踱来踱去,晓星尘想了下,便也应了,出门前已经交代阿箐说可能要过几日才回,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当天夜里两人就听见了动静,已是亥时,客栈的住户想必都睡深了。薛洋翘着脚躺在床上,眼睛却是并未合上,身侧晓星尘看上去躺得安静,耳朵却始终未放过一丝一毫的声响。薛洋借着月光,眼神又飘到他脸上去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晓星尘微微动了下头,薛洋也察觉了那悉簌簌的声音,相随而至的那股气息定不是活人带出来的。听了一会儿,他便凑过去在晓星尘耳边低声道:“窗子外边,往东去了。”白衣道人听觉自然是比他更胜一筹,也点点头,两人放轻了动作,循着那声音摸到了另一间房的门口。

 

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嗅到屋内传出的血腥气,晓星尘暗道不好,便直接破门入了屋子。好在那迷了财的妖只顾着捡客人散在地上的衣物里安放的钱袋,一下子被捉了个正着。薛洋眼疾手快,一脚踹飞腿边的凳子,给这家伙砸了个正着。想来生前是个穷困到饥寒而死的小孩,怨气倒是挺重,晓星尘驱着霜华剑剑又快又准,直取其要害。妖童显然不敌晓星尘这般身手,虽是极能躲,却还是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晓星尘也不客气,这等怨气重的妖,不取它性命,断然只会害死更多人。

 

反正是毫无悬念的战斗,薛洋倒是乐滋滋看着他在那里斩妖,瞥了眼床幔里已经被这妖害死的人,还从帐内往外散发着源源不断的血腥气,断是没救了。他一边拍手吹捧说道长好剑法,一边没什么顾忌地随意举了桌上那壶里的酒饮了两口。住进那义庄后,倒是一次也没碰过酒了,心血来潮喝了几口解渴,但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晓星尘已经把那偷财害命的妖物收拾了个干净,才一抬脚,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屋子里燃着的香,气味叫血腥气冲淡了许多,却不是什么寻常的香。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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